清三.十年 BY蘇

  花隨風飛,散漫在一片金澄色的銀杏下,烙上了點點雪白。
  眼前碑刻不曾因?月而裂了痕跡,依舊安然止息於僻靜的三玄院,宛若其主於私一生淡泊。
  總以為此生不會來此,卻在這些年來總是不由自主地摸索著記憶中的身影,興許是在多年後體悟到了自己的錯誤,才會驀然想起那個本該從記憶中抹滅的名字。

  你瘋了嗎!豐臣和?川猶如二虎是不能共存的,你卻希冀以?川之力來護豐臣周全,這無異是與虎謀皮!

  ?川勢大,你於此刻挑起戰端,毀的是誰,是你?還是我?

  是我們的家啊!

  毅然決然地親近了?川家康,使之為豐臣撐起那片山雨欲來的天,撕裂了昔日最為看重的情感。

  如今,?川野心已昭然若?,縱是力挽狂瀾,亦難擋隻手遮天。
  低低地斂下了睫羽,毀的是你,是我,

  還有我們的家。

  動心起念,不住地咳了起來,喉間一抹腥甜淡淡散逸開來。
  許是撐不過冬了,才會想著到三玄院來。
  自袖裡取出了?紫苑,是特別繞到近江採來的,白色的花瓣,潔緻而不染一絲泥塵,最是與墓中的主人合襯。

  一縷清風,將放在碑上的紫苑拂了上去,直至那一點的雪白逐漸於天相融,再也辨識不清。
  佛言人投了胎會忘記生前種種,卻猶執意地欲憑藉著一?家?的紫苑要對方永不相忘。
  可春去秋來的,怕也是早就忘了。

  也罷,
  忘了倒好,倒好。



  回到肥後,本拖著的病在舟車勞頓後愈發沉重了起來。
  打發了欲上榻前探視的家人,隔著門,猶聽得清楚那細碎的哽咽聲。
  臨死前,還聽得見家人為己傷悲的啜泣;而當年在六條河原的他呢,至親不在身畔走得是如此清淒孤寂。
  算著,自己的下場是好了些;然這顆心,卻是揪痛得無比難受。
  親眼目睹自己犯下的種種過錯,悲痛地拚命做些著什麼只為贖罪,突然間,似乎明白了那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意志。
  原來活下,不比死亡乾脆。


  昏昏沉沉間,悠悠忽忽踏上了熟悉的故土。

  近江的琵琶湖,晨曦下風光綺妮,披瀉而下的淡金色陽光將佇立於湖畔的小小身影簇擁著,似實似幻。
  縱使背對著自己,那抹熟悉卻感覺既遙遠又懷念的身影,翻騰著腦海思緒,洶湧起眸裡的情感。
  半晌,唇?,想?的話卻似哽住了喉頭般,一句也?不出來。
  ?,只是流著。

  佐吉!

  一聲清亮卻又難掩稚氣的話音自身後驀然響起,循聲望去,看見兒時的自己正一邊揮手一邊大喊地朝自己方向跑來,不覺怔?。

  虎之助你太慢了!

  雖語帶抱怨,然石田佐吉在旋過身後卻綻露出似花般的笑靨,伸出了手來。

  一起走吧。

  ?。


  是夜,加藤清正病歿於肥前的熊本城。
  終年五十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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